第十二章不应如此（第1页）

守守立马回应，“错了，首先，这世道应该是谈不上好，确也说不上坏。只要身后的山足够高就充满希望？那身后无人就应该绝望？就应该认命？不见得，若是身后无山，我何不作山？我以我光，指后人路，就去拼一把，管他的，知道一个机会，瞻前顾后，不敢去做，那有什么意义？”

老者哈哈大笑，随后说道：“这世道不是谈不上好，根本就一团糟，你所说的好是什么好，什么是谈不上好？我来告诉你，有人吃的上饭就为好，有人吃的饱饭就为好。有人天天顿顿锦衣玉食就为好！你说以自己为山？自己都吃不上饭还以自己为山？你以为人可以饿了就吃几个路边的碎石？可以好几天半个月不吃东西，就可以与人谈理想了？还为自己为山，有人可能马上就饿死了，他以自己为山，为后人做山，他为后人指路，指什么路？他没有后人，他作什么山？坟山？有机会就不要怕，不要瞻前顾后，就像路人所说一样，你知道不知道许多人只有一次机会，甚至一次也没有！”

“你看到一个所谓的机会，无数路人会告诉你，大胆去做吧，不要怕，不要犹豫，美好的东西都是拼来的。大胆往前走，路就在脚下。先不说你是否可以功成名就，路人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成本，唯一的成本就是一些口水罢了，让你不要做的人都是你亲人，你做的任何事都有可能牵扯到他们，他们的成本太大了，他们不像路人一样，他们宁愿你平平淡淡，也不希望你有可能万劫不复。若是走过去了，当然是好的，若是没有呢？你功成名就时身边只有亲人，没有当初的路人，可你是否忘记你身边一直有他们，成也好，败也罢，他们一直在，路人却不会如此。”

老者接着说道：“你现在能和我一起，不就是因为你身后的山？若是没有他们，你以为你会比小风真好？你连他十之一也没有。他至少有间破屋子，他至少有个娘，你有什么？什么也没有！你可能早冻死在街。你现在每两个月一身衣裳，每天早上可以去馆子里吃一碗肉面，中午有人给你做一桌子菜，你可以去学堂念书，你可以在家读书，你可以在院子里散步，可以在街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没有你背后的山有这些吗？没有！你靠着这座山，然后说没有山就自己作山山，何其可笑！你不想靠他们？一边靠着他们，一边说着不用靠他们，那你试试？你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没有他们，你是什么？现在读了多少书，就已经是这样，就敢说这世道不算好，不算坏。这世道岂是可以用好坏言语的！你看看现在的你，一身锦衣，可以想去哪去哪，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你去将那些店铺的掌柜骂一顿，他们也只能赔笑脸，没有你身后的山行吗？读了几本道德书，就开始自命清高，就开始觉得人生应是如此，就开始与人高谈希望？希望是什么？希望就是你身后的山，你后面的山有多大你的希望就有多大。希望就在身上？可笑，希望就在身上是因为身后的人一直庇护着你。仅此而已罢了。”

一幅画面被打开，老者双手推着守守走近，“你看看，你看看画中每天乞食最后冻死的孩子，在现实中太多了，都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可是你好好的看，他们一个个都在拼命的活着，结果呢？你说说，他们的希望是什么？几岁的血肉之躯，怎可为山？怎能为山！你看看他们临死前求生的意志！他们生在这个世道，生在这种家庭，他们就有错，他们就该死！”

老者放开双手，缓缓说道：“儒家说格物，你越是懂的越多你就越无力，你一点点溯本清源，最后发现竟是这世道之大势。你能明白吗？”

守守冷冷看着老者，“你是错的，世道虽然确是如此，若你只看到恶，就将恶无限放大，不仅影响自身，还四处宣扬，影响他人，让他人对世道失望，更加绝望。这世界当真没有一点善，一点也没有？有的，你也看到过，可你就是不承认，你会装做没有看到。因为你见不得他人对他人的好，你想起曾经自己落魄时没有人向你伸手，你就不愿承认，你就不愿看到。你就告诉你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你就是这个世道最毒的毒药。”

守守走到画前，“他们都在拼命的活着，这本身就很好了，他们至少拼命的活过，他们作我山，他们为我指路，一个个拼命的模样告诉我，好好活着！”

老者摇头，“你啊，年轻，坚信心中的道理，但不是好事！”

守守淡淡回答，“你说话道理不通，语言不通，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到底想干嘛？”

老者仔细看了看守守，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我想的，不过与你论道一场。如果你能说服我，你才能离开，如果不能，你恐怕要在这幻境中待一辈子，然后成为一幅新的画！”

守守长叹一口气，“你说，我听，你问，我答。”

老者笑道：“世道如此，有何得救之道？”

守守反问，“世道如此？是好？还是坏，若是好，何为救？救什么？得救之道，救什么？”

老者回答，“此世道低级，愚昧，肮脏，罪恶。世人低级，愚昧，没有思考能力，总是他人说什么信什么，最后以讹传讹，一传十，十传百，没有自我思考。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往往不以为然。世人往往对新奇的事物有着独特之趣，对事物之好坏，没有定义，没思考，只顾自身乐趣，对事物本身失去了判断。就是有正确判断，对一些事物依旧侃侃而谈。依旧愿意身在其中。世人肮脏，罪恶，总有人以弱者之姿现身，在获得巨大利益之后，还会在身前人身上狠狠插上一刀。总是喜欢欺凌弱者，丝毫不在意他人，如同剧毒之雨，人人皆避雨而行，总有人喜欢将行者雨伞砸碎，更有甚者，将同是屋檐下避雨之人推入雨中，看到雨中之人痛不欲身，他们才会高兴。无数官员腐败成风，丝毫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他们都知道百姓过的多苦，但他们不在意，他们只在意往上的路，在意怎么将百姓碗中的稀粥，身上单薄的衣裳搜刮干净。太多了，说不过来，说不过来！”

守守沉思片刻后说道：“世人低级，愚昧，是教化不够。心中没有正确的思想，在他们看来，让自身快意之事，便是好事，不明不分不意是非，善恶。若是将正确的思想教化到他们心中，并非不可避免。世人肮脏，罪恶。依旧是教化不够深。若是教化足够深，加上礼法制之，便可避免。若是在一个和谐的国家，人人皆受教化于心，在规矩内行身，以礼束心，以法束身。可为真和谐！”

老者缓缓点头。教化对世人来说太过重要。世人最初其实没有善恶之分，世人受到后天影响，可生善，也可生恶。教化是什么？就是让人到合理的路上前行，对心性束之。对道有认知，对恶心改之，正其心。对恶行制之，正其行。

老者微微一笑，其实他是想将守守道心破碎，用一个道理去压倒另一个道理，或者将道理本身偷换，化作错误的道理，从而让守守对自身怀疑，对自身动摇，最后推翻守守心中道理，让守守绝望。不得不说，从小就在道理中穿行的守守，道心过于坚韧，不会受到迷惑。以论道的方式，想让守守道心破碎，怕是不可能。这场论道，毫无意外，他输了！

得救之道，守守说出了一个标准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老者无从反驳。若老者问世人如此之多，能否全部教化正心？那么守守肯定回答任重道远，行则将至……将答案说出了，不论从任何方向反驳，都会有一个标准的答案等着。但守守只说了一个标准的答案，得救之道岂是教化二字解答的？

老者与守守走在河边，逆流往上。老者感叹道：“得救之道，其实更是一条救赎之路，太长，太远。虽是行则将至，可未来谁能看的一清二楚？这条路太难走，不知多久才能走完。世道也一直在变，更好，更坏，无人知晓。变化始终是随着变化而变化，谁也无法知晓未来，就是知晓，又能如此？也不过如此罢了！”

守守不紧不慢说道：“只要坚信，坚持，行者将至！虽然路太远，一眼望去，没有尽头，可只要一直走，就会到达。也许等不到那天，但我相信，其实尽头的光已经照在身上，只是路太远，光才显的太暗。一直向前，光终会明亮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