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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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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段七(第1页)

奉邑,这座方圆仅一公里的小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氛中。

他们一行人来到城下,吴山上前向守门的奴隶士兵阐明了来意。不一会儿,城内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城门缓缓开启。

远远望去,城中的小广场上搭建着一座高台,台上坐着几个形貌奇特的人,身后的木架上堆满了火把,黑烟缭绕,整个场景仿佛是从鬼域中走出来的一般。

两人跟随着奴隶士兵向城内走去,钟启的眼睛尖,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高台正中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人物。此人身材魁梧,皮肤呈棕色,一头棕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耳朵上戴着铜环,胸脯上长满了卷曲的棕色胸毛,几乎与胡子连成了一片。

“这个人就是段七吧?”她小声地询问吴山。

“没错,小公孙你看,段七和最边上那个红胡子都是从西大陆运来的奴隶。”吴山点点头,向钟启介绍着台上的人物。

“为什么这里都用外邦的奴隶呢?”钟启好奇地继续问道。

“主要是因为他们大多语言不通,即使想跑也跑不了,这样管起来就方便多了。”吴山解释道。

他们一行人此刻已走到高台之前,目光所及,正中央那位高大威猛的人物便是段七。虽被贩卖至申国已逾二十年,他却能操一口流利的中州话。

他指着吴山,语气中透露出愤慨与决绝:“吴先生,你若是来劝降的,那便请回吧。奴隶造反,本就是死罪一条。我们既已杀了那些狗官兵,更无退路可言。今日,我们便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段七身边的起义头目立刻高声附和,他们的呼声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点燃了全城奴隶的热血。奴隶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呐喊,声震天际。

钟启站在一旁,感受着这股汹涌澎湃的激情,她的头皮发紧,心中的热血也在沸腾。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去与这些奴隶们好好谈一谈。

然而,吴山却在这时向前迈出一步,他拱手向段七行礼道:“段壮士,决战并非唯一出路。我家公子钟苍是位仁义贤士,他承诺,凡投降的士兵一律免死。”

“哈哈哈……”段七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免死?你们听见了吗,这些贵族老爷竟然答应给我们免死!真是可笑至极!既然现在能够免死,那当初为何又要那般对待我们?真是好笑,太好笑了!”他的笑声在城中回荡,引得所有奴隶都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凄凉而尖锐,直刺钟启的耳膜,让她感到背上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

吴山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怒气。他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段壮士,你错了!国家并未亏待奴隶。百余年前,先昭王就曾颁布过法令,无论公私奴隶都需注册,不得随意杀戮。家生的第一代奴隶更是可以免除隶籍,分发土地……”

然而,段七却并未被他的言辞所打动。他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语气尖锐地说道:“昭王?那个被你们乱箭射死的昭王吗?哼,想给我们奴隶一些好处的人,就是这种下场吗?如果钟苍真的给我们免死,他就不怕也被你们乱箭射死吗?”

钟启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怒视着段七道:“你胡说!我父亲是玄青门人,玄青门人以天下为己任,追求平等、兼爱,视天下人为兄弟。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山听闻此言,脸色骤变,心中惊惧不已,奴隶们若是将钟启当作人质,那该如何是好?

段七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位是公孙,看来也是个贵族,但玄青门人的名声我也曾有所耳闻,知道他们心怀天下,倡导平等。然而,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可能还不明白。玄青门人的理念,是那些贵族所不能容忍的。我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特权的象征。而玄青门人却想要剥夺这些特权,你说,那些贵族又怎会容忍玄青门人呢?”

钟启听闻此言,不禁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鲁的段七,竟然能说出如此深刻的话来。她心中激动,大声说道:“我父亲就是玄青门人,我也是!我将尽我所能,劝说父亲为大家免除隶籍,让我们能够平等相待。”

吴山在一旁直咧嘴,心中苦笑不已。这谈判的主角怎么突然就变成钟启了呢?他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段七无奈地看了看身边的兄弟们,然后对吴山说道:“钟苍的劝降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吴山担心段七会突然翻脸,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公子确实是位仁义之士,他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如果段壮士有意投降,公子他礼贤下士,我愿意为你们引荐。”

然而,段七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他像一只愤怒的狮子,在高台上狂暴地走来走去,口中怒吼着:“考虑?那些贵族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们怎么可能真心考虑我们的处境?”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绝望,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我们和你们长得不一样,从小就被劫掠到申国,连自己的家乡和父母都不知道在哪里。而你们呢?却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待!二十多年来,我受尽了苦难和凌辱,真是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会让这些恶魔来到这个世界上!”

说着,他猛地甩手将上衣摔在地上,露出了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些伤疤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简直就像一张恐怖的蜘蛛网。

钟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身体上竟然会有如此多的伤疤!而城内的奴隶们也纷纷效仿段七,脱去了上衣,将上万个伤疤累累的身体展现在她面前。这一幕让钟启感到震惊和颤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贵族小老爷,你可曾看见?”段七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悲悯,仿佛是在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指着自己和周围的奴隶们,那些裸露上身、满目疮痍的人们,“这二十多年来,我们这些人,只有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才得以穿上衣物,其余时间都是衣不蔽体。”

钟启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紧咬着下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滴落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段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猛地转身,对着高台下的奴隶们振臂高呼:“看看,把小老爷都吓哭了!他们也会为我们流泪,也会为我们的苦难而颤抖!但是,这还不够!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苦难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我们要的是尊严,是平等!决战!就在明天,我们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力量!”

当晚,钟启在父亲钟苍面前痛哭流涕,将奴隶们的苦难和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诉说。

钟苍听着女儿的诉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道:“启儿,为父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对这些奴隶赶尽杀绝。我会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能够重新获得自由和尊严。”

听到父亲的承诺,钟启心中的悲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