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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部分(第1页)

刘氏笑着请她入席,早有伶俐的使女取来干净的银碗银筷,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道:“外祖母正病着,本不该饮酒,只是上回若耶提到过荔枝绿,这回就拿了一壶出来招待。这酒不醉人,然而到底是酒……三弟妹可别说出去!”

她之前连今儿个要害自己这族妹的事情都告诉黄氏了,如今说这番话也不算很突兀,倒有一种彻底的推心置腹的意思。

刘若玉在旁含着笑听着,心下怅然:若是照着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族姐这么做的——照着她一向以来懦弱的性情,在继母手里受了那么多年的欺压委屈,都没生起过反抗的念头——她本性不是肯害人、或者说敢害人的人,可那是因为还有嫁人这个指望这条出路,如今连嫁人和生儿育女的前程都被算计上,张氏一点生路都不给她,她再不反抗再不学着点儿往后还能过吗?

人被逼到急处,总归会做出平常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的。

所以这会哪怕满心对卫长嬴主仆歉疚,她还是没吭声……族姐说了,黄氏连她这样本来就体弱、还中了好几个月的寒毒都从季神医处求到彻底痊愈的方子解救,更何况是卫长嬴?这位沈家三少夫人有黄氏在身边盯着,未必会喝下有问题的酒。即使喝了,黄氏也能救,所以她是不会有事的——所以今日最多只能算是故意算计卫长嬴,而不是害卫长嬴——这样想着她心里好歹好受点……

只是刘若玉虽然自认为已经尽力配合刘氏,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在刘氏这些人眼里还是看出她的坐立不安与焦躁。刘氏担心她被刘若耶回来看到生疑,就不动声色的道:“若玉你可是乏了?若是不胜酒力,先下去躺一躺……你卫姐姐也不是外人,不会与你计较的。”

说着,她朝卫长嬴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色,卫长嬴猜测应该是刘氏打算下手,让刘若玉这一向畏惧继母、妹妹习惯了的人很是不安,生怕刘若玉在这儿露了马脚,功亏一篑,就点头:“大嫂子说的是,若玉妹妹累了就先去休憩好了,你身子向来弱。”

刘若玉生怕看她时目光会泄露天机,也不敢抬头,仓皇的道了一句:“我是有些头晕,既如此,且先告退……七姐、卫姐姐,还望恕罪!”

看着她踉跄而去,卫长嬴见刘若耶还没回来,就对刘氏话里有话的道:“若玉妹妹果然身子骨儿弱,禁不得酒。”她本来还指望刘若玉能去和刘若耶斗上了,结果这位刘十小姐也太不中用了,亏得现在刘若耶不在,否则怎么都要怀疑她了。

若刘若玉一直这个样子,怕是这回黄氏从季去病那里求了方子也是白求。

刘氏笑了笑,道:“可不是?要知道她今儿个就喝了两盏。”

……卫长嬴一哂,心想亏得刘若玉还有个族姐,看刘氏这谈笑风生的样子哪有一点点像是马上就要对族妹下手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屏风后终于传来脚步声,环佩叮当的,一群彩衣使女,簇拥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29。第二十九章 刘若耶

第160节第二十九章 刘若耶

这女孩子穿着胭脂色洒绣指甲大小梅花蓓蕾窄袖短襦,系着十二破的水色齐胸襦裙,在胸前结着一对石榴红攒花彩绦,打作如意同心结。她转过屏风时,恰好一阵软风吹过,将宽大的襦裙吹得直往后飘去,臂上挽的樱草地百鹤披帛随之扬起,随风一阵摇荡,衬着她精致眉眼,犹如天女乘风而来,煞是动人。

人一过屏风,这女孩子就看向了卫长嬴,格格笑道:“七姐,这就是卫家姐姐?”

卫长嬴含了笑点头,等着刘氏介绍,趁机仔细打量这在凤州就听说的、觊觎着沈藏锋的刘家十一小姐的长相——刘若耶长的与刘氏、刘若玉都不像,看轮廓她应是瓜子脸,只是因着年岁的缘故,双颊微丰,粗一看倒像是卫长嬴的这种鹅蛋脸。因为这份童稚的丰润,让她显出几分稚气与单纯,极易使人放下防备。

看眉眼,乍一看觉得精致,细看愈觉像是画出来一样,无一处不精妙妥帖:眉弯如月、目若水杏,眸子转动之间极为灵动,看着就透着机灵与聪慧。她和刘若玉这对同父异母姐妹之间唯一相似的就是都生了一张弧线优美的玲珑小嘴,不染自朱,被雪白的肌肤衬托得越发红艳,扬唇而笑时透着与年岁容貌不符的风情。

这风情不张扬不俗媚,别有一种介于童女与少女之间的诱惑。

卫长嬴虽然怀着敌意而来,见着这刘若耶,也不禁暗叹一声这女孩子生得真是不错。海内六阀中,卫氏一族算是最常出美人的。卫长嬴在姐妹里长相一直都是占着魁首,这一点也是宋老夫人最得意的地方之一。但刘若耶的长相虽然不至于压过她,隐隐间竟有些与她平分秋色、各有千秋的意思。

说起来刘若玉这种病弱的美人本来是很容易让人看了就动恻隐之心,可刘若耶若与刘若玉站在一起,她这种美丽中包含着的稚气柔媚,与眼波流转之间的朝气天真,顿时让病怏怏的刘若玉显得分外不讨喜。

也难怪,她们的父亲会对元配嫡出的长女不怎么待见了……做父母的,谁会愿意自己的子女成日里死气沉沉、恹恹难起?总归是喜欢活泼开朗爱笑爱闹、会得哄自己开心的。

何况与刘若玉那中气不足、说多几句立刻就要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不同,刘若耶声若金玉相击,清脆悦耳,语速不疾不徐,字句清晰,一听就知道是打小受过长辈提点,刻意练习出来的。

卫长嬴自己也是如此,这样的语气与吐字,看似随意,实际上却要经过反复的锤炼与钻研。要能够充分体现出声音的悦耳、或者是掩盖住声音里的瑕疵;要不管说什么,都让人听了不会心惊或不耐烦,反而想再听下去——更不要说这样经过反复练习养成的说话,会让人不管说什么都透着一种自信与从容之态。

年长一些,自然而然的,只凭这话语声,就会显出雍容恬淡来。

这是大家子的子弟都要学习的仪态之一,听得出来刘若耶学的很好,比被宋老夫人亲自教诲的卫长嬴、以及自小按着皇后要求栽培的宋在水都不差什么……可见张氏虽然变着法子苛刻嫡姐所生的刘若玉,但对自己女儿却是可着劲儿的栽培。

卫长嬴想到这些时,刘氏已经替双方引见过,就请两人再次入席。刘若耶先脆生生的笑着赞了句卫长嬴:“十六哥从凤州回来后,就夸说卫家姐姐素手拔玉簪、弹指笑杀蛇的俊俏身手,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啊,早就想看看被十六哥夸为海内无双的卫姐姐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今儿个趁着来探七姐,冒昧请了卫姐姐过来,卫姐姐可别恼!”

“十一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卫长嬴也笑意盈盈的和她寒暄着,“早就听说大嫂子有一对如花似玉的妹妹,我惟恐见不到呢!现下看到了人,真是觉得满室里都亮了几分,只有高兴,哪有恼的道理?对了,十一小姐的十六哥,可是上回奉了圣命去青州的那位刘公子?”

刘氏与刘若耶都说是,卫长嬴就道,“刘公子这话忒是客气,我真是不敢当!那日若非刘公子的同僚邓家公子出手,怕是我被那竹叶青游到衣里都不自知!这样的木讷,哪儿还能说什么俊俏身手?不瞒你们,那日看见被钉在竹柱上的竹叶青后,我真是吓了一大跳!要不是使女扶着,简直都站不起来了呢……”

“卫姐姐这话说的,我听十六哥讲,当时那条竹叶青尾巴都扫到姐姐的帷帽上了,姐姐回头一看,岂不是就在眼前?我只想一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刘若耶笑着道,“姐姐当时还能起身出亭去向邓公子道谢,已经比咱们不知道厉害多少了。”

卫长嬴谦逊道:“当时只觉得看了那蛇恶心,惦记着先向邓公子致谢,免得他就要下山去,可就面谢不了了。后来回了屋子里,越想越是……唉,这个不提也罢!”

刘若耶笑道:“都是我的不是,这样的场面确实想起来就叫人不舒服,我向往卫姐姐你的风采,倒是累姐姐又想到了当时。”

“哪里的话?”卫长嬴和颜悦色,“却是我自己胆怯,明明就是有惊无险,偏还受不了多回想。”

刘氏看她们越说越融洽,简直就要像嫡亲姐妹一样了,自然不可能放任她们如此和睦下去,就插话笑着道:“若耶你方才还忐忑,说你卫姐姐新婚,今儿个三弟也在家,你不方便去金桐院拜访。之前环肥去了许久没回来,你就怕请不来你卫姐姐……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